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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名稱:【漾中心】七日夜談
發布日期:2016.06.15
作者:SoloS
※《奇葩說》式亂侃,私設如山,觀點是我的,人物是護玄太太的;
※漾中心,沒有CP……雖然說沒有CP,不過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的你還是能看到作者作為all漾all黨留下的蛛絲馬跡。
第一夜 世界的顏色應不應該每百年替換一次?
Chapter 1
先到的是阿斯利安。
廂房一面開放,隔了屏風後便是小橋流水,艷紅的錦鯉尾尾如火。
他點了菜,占了狩人食量的優勢,份量是會讓褚冥漾腦筋斷線的程度。
五分鐘後妖師和半精靈來了。兩人似乎原本在出任務,在進門的那一刻冰炎還在教訓對方說“敢有下次就把你種到黑館門前”。少年有些害怕地縮縮肩膀,賭氣地選了冰炎斜對面的位置。
孩子大了,難管啦。
阿斯利安半感慨半傷感地問坐到他左邊的妖師要不要補充些菜品。
一分鐘後褚冥漾的手機響起。聽電話的時候妖師是一臉無奈,說了好幾次“我沒有”,最後頭痛地出了包廂。半分鐘後領著一隻夜妖精回來。哈維恩點點頭就算是打招呼,迅速佔領了褚冥漾左邊的位置。
妖師壓低了聲音說話:“吃完飯你就回去。”
“好。”
哈維恩爽快地答應。當然做起來會不會也這麼爽快又是另一回事了。阿斯利安看著夜妖精不明顯的得逞樣好笑地想。
休狄和戴洛來得慢,第一批菜品上來的時候才到。褚冥漾拌著禿黃油下飯,人來了的時候只能鼓著腮幫子招手。
唔,超想戳下去的。
阿斯利安有些遺憾人多不好下手。
戴洛坐到妖師對面,笑眯眯問他:“漾漾好久不見啦,最近有吃飽穿好嗎?”
妖師點點頭,然後把禿黃油罐推往中間,算是推薦的意思。
一旁的休狄看到一瓶子黏糊糊又層次分明的黃色,露出嫌惡的表情。
“這是什麼?”戴洛接過一看,辨認出是原世界的東西。
“禿黃油,原‘存蟹防饑’之法,取蟹季中優質螃蟹的蟹黃蟹膏,撇蟹肉,與蔥、姜爆香,黃酒或花彫燜透,高湯調味,以豬油封絶,灑胡椒即可。”意外地,解釋竟然是哈維恩。
褚冥漾瞪著眼看他,換來對方有些許得意的笑:“您最近很喜歡以此物拌飯吃。”
“這東西熱量和膽固醇很高。”冰炎冷冷插刀,“難怪你最近又胖了。”
“……”妖師低頭咬勺子,強忍飛刀叉的衝動。
“確實,您若是為了掩飾表情而不斷吃零食,很快就會肥到走不動。”
“褚,現在報黎沚的格鬥課還來得及。”
“沉默森林也有相關的課程可供選擇。此法已培育出多代優秀的武士。”
“你要相信作為教師,黎沚絶對公正無私。”
“你們可以安靜地吃飯嗎。”被捅了半天刀的妖師終於反駁道,尤其瞪了一眼傳說中應該是要侍奉他的夜妖精。
“別這樣說嘛,能吃是福啊,說明漾漾身體很健康,應該鼓勵才對。”戴洛從善如流地接過對話,舀一勺色澤鮮亮、蟹香四溢的禿黃油,澆到熱氣騰騰的米飯上,“看起來很不錯誒,休狄你要試試看嗎?”
奇歐妖精看起來對原世界的東西不太感冒,冷哼一聲表示拒絶。
“唔,這個明明很香呀。下次在綠海灣捕到螃蟹也這樣做做看好了。”戴洛一口吃掉了大半碗的份量,讚歎道,“不過為什麼要叫禿黃油呢?”
“禿在方言裡有‘只有’的意思。”
“噢……所以禿頭就是只有頭的意思是嗎?”
“這麼說也沒錯,但怎麼感覺怪怪的……”
第二批菜品上來了。中式西式,還有大量的肉菜,主要為食量成謎的狩人兄弟準備。
妖師的食量不大,兩碗米飯就算對付過去了,聚餐的後半程基本就是喝著茶在發呆。
“漾漾,最近的任務都順利嗎?”阿斯利安剝開一個點心的葉子包裝,放到友鄰的碟子上。
“呃,還好?”褚冥漾連忙道謝,點心晶瑩剔透,看著又有些不忍心下手,“雖然過程有些意外,不過基本都完成了吧?”
“這段不確定的語氣還真讓人難以信任。”冰炎挑眉,“完成了就是完成了,你是覺得要翻案重做還是怎樣。”
“我沒這個意思啦。”褚冥漾撓了撓臉頰,不知從何說起,“就……有時候沒辦法做到各方兼顧嘛,尤其是……對方知道我是妖師的時候,公會白袍的身份根本壓不住,不知道怎麼說服對方我沒有想趁機害他。”
“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。不論對哪個種族而言都是一樣。現在還沒有對此抱有覺悟,所以你才只是白袍。”休狄說。
“這個也太地圖炮了吧?”褚冥漾苦笑道。
“奇歐妖精說得不錯。”意外地哈維恩竟然認同這說法,“種族利益放於首位是理所當然的事。主人也該更多地考慮妖師一族的立場。”
“例如?”
“明顯與我方敵對的種族直接切了就是。”
褚冥漾的臉上寫著“我就不該問你的”。
“那漾漾你是怎麼想的呢?”戴洛雙手交叉墊著下巴,問,“接觸到了各方面的種族,黑色的,白色的,你對他們又有什麼樣的看法呢?”
“我……”褚冥漾歪頭想了一會兒,搖搖頭,“我越來越看不懂了。白色種族之間並不是絶對團結,異色種族之間也不會總是針對。有時候一不小心就著了道,吃虧還算好的,最怕就是雙方不討好,然後被批評什麼的……”
冰炎揉了揉太陽穴:“褚,長點心眼。吃虧比被批評更糟糕好吧?”
“唔……但是……”褚冥漾一時不知怎樣反駁,趕緊轉移話題,“那學長你呢?黑袍會看到更多這方面的事情吧?你又是怎樣想的?”
阿斯利安好奇地問:“漾漾以前跟著冰炎的時候沒見過他處理這種事嗎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覺得就他這樣能去嗎?”半精靈鄙視地看著妖師,表示如果他真去了只會成為炮灰渣。
更令褚冥漾無語的是哈維恩竟然露出了“確實如此”的表情。
“學長你不要轉移話題。”
哎呀,明明先轉移話題的是他才對呢。
阿斯利安說:“漾漾,黑袍說的話具有一定的權威性,不管是以學弟的身份和他個人的角度來看,他都不可能直接告訴你答案的。”
“嗯……”
“所以,我們來換個形式吧。”阿斯利安話鋒一轉,笑眯眯地提議道,“我覺得單從辯論的角度來看待問題還是不錯的,何況,預設立場不代表個人和種族立場,這樣會不會更利於各位的發揮?”
“辯論?”褚冥漾一臉懵逼,他對這個領域實在是陌生。
“這樣不錯!”戴洛一撫掌,說,“為原本反對的立場想理由感覺很有趣呢!”
“只怕會暴露某人少讀書的事實。”冰炎說。
“本來就暴露了……”褚冥漾嘀咕著。
“先來定一個題目吧!”阿斯利安頗有興緻地抽出了一沓報紙,翻到“今周話題”的版面,“世界的顏色是否應該每一百年換一次呢?”
“世界的顏色?”
“就是指統治世界的種族顏色,可以簡單理解為黑暗世界和光明世界。”冰炎看了眼報紙,“我記得這東西是紅袍負責編撰的?”
“對啊,偶爾會有挺有意思的題目呢。”阿斯利安說,“怎樣?要說說看嗎?”
“但是,王子殿下和哈維恩顯然就是反方的人啊?”妖師對妖精的固執可謂深有體會。
戴洛轉頭問好友:“休狄,如果讓你辯正方,你會不高興嗎?”
奇歐妖精肯定地點頭:“會。”
褚冥漾跟著轉頭去看哈維恩,後者也是相當乾脆地點頭:“會。”
怎麼說呢……雖然這兩隻妖精從各方面來說都很不對頭,但是意外地很相像啊……阿斯利安從善如流地說:“那,反方就是王子殿下和哈維恩,還有一個位置,誰來?”
哈維恩對褚冥漾說:“反方三辯是最後一位發言。您要嘗試一下嗎?”
褚冥漾看起來還是有些不安。戴洛鼓勵他:“漾漾不要緊張,你可以先聽我們說完了再談自己的想法呀?不會有人笑你的。”
妖師十分不信任地看向半精靈。
“褚,頭癢了是不是?”冰炎收了收爪子,嚇得褚冥漾一秒收回視線。
“要試試看嗎?”戴洛依舊溫煦地笑著看他。
褚冥漾想了想,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那麼,正方就是我、冰炎學弟和戴洛了。”阿斯利安支持大局,“正方先發言,哪位要先來?”
戴洛和冰炎對望了一眼,前者舉手示意:“那,我先來吧。”
Chapter 2
“在討論世界的顏色的時候,我們都繞不開一個種族,那就是鬼族。”戴洛說,“根據守世界的理解,鬼是扭曲的事物,是不該存在於世上的東西,最終的歸宿是虛無。即是妖精所說的違反法則之物,即是時間種族所言的擾亂時間之因素。白色種族反對黑色種族的原因之一,就是他們對鬼族的排斥。但事實上,鬼族並非黑色種族的一員,這點,在座各位都能明白。存在爭議的一點是,黑色世界裡的鬼族是否會比白色世界更氾濫呢?我們沒有經歷過黑色時代,目前為止的記載都以白色時代為開端,以精靈等白色之首書寫,不少歷史已經與退隱的系族一起掩埋起來,實際情況難以判斷。”
戴洛豎起一根手指:“最近,我有一個想法,鬼族說不定不能算是一個種族。”
褚冥漾的表情明顯呆住。
“人死後會化成魂、脫成靈,但是有所願望執念就會將之轉化為鬼。同時,外力也會把靈變成鬼,這點大家也很清楚。”狩人繼續說,“這看似分成了自願與非自願化為鬼的兩種情況,實際上真的如此嗎?我不這樣認為。‘自願’這個詞有一個前提,就是主體有拒絶的權利,認真想想,化鬼的因素過於主觀,在沒有接受超度的時候,主體真的能夠選擇就此化靈飛昇嗎?有沒有一種情況,即使這個人擁有強烈的執念,也能不受污染地化為魂靈?沒有,沒有這個選擇的餘地。也有人認為,只要放下執念就好了呀,說真的,如果執念是由得自己收放的東西,世間大抵也不會有那麼痛苦的事了。”
“生命赤條條地來,並非赤條條地去。死亡還遠不是生命的終結。化鬼這種事,並不具有主體選擇性,不存在‘產生了執念卻不沾染鬼氣’的情況說明了它並不受人為主觀能動性因素影響。這個說法是不是有點熟悉?跟我們瞭解的某樣東西很像呀。“戴洛笑了笑,“從我的角度來說,我認為鬼族應當算是一種自然現象。”
褚冥漾一臉“什麼剛剛風太大我聽不清”的呆滯。
“生命體的本質是新陳代謝,即使是看似生命永恆的精靈也只是代謝的速度較慢而已,繁衍較少也是因為強大的生物會控制生育。相比起來,鬼族不具備新陳代謝的規律,實在稱不上是生命。一旦沾染就不能回頭,存在於各個時間、區域、種族之間,不受人為影響,像沒有靈藥的病,肆虐的狂暴天氣,沒有辦法根治,只能儘力去治理,與殺戮相比,教育才是更根本的措施。”
“回到話題上來,世界的顏色是否需要每隔一百年輪換一次呢?”戴洛為自己倒了杯茶,說,“鬼族是獨立於白色種族與黑色種族之外的東西,沒有哪一個世界能夠逃避它的影響。黑色的世界不是鬼的世界,同樣生活著絢麗多彩的生命,我認為,輪換可以一試。”
他喝了口茶水,歪了歪頭:“好像有些偏題了?”
休狄毫無不留情地拆穿他:“對。”
“所以這是真的嗎?”褚冥漾忍不住問。
“你覺得呢?”戴洛一臉笑眯眯地把問題拋回給他。
“我……”
“現在還不急下定論哦,我們說的話,漾漾也不必都相信,有可能戴洛本身其實是反對輪換的呢,說不準的。”阿斯利安打斷褚冥漾的混亂,說,“那,反方第一位是誰?”
他看向奇歐妖精:“休狄?”
“哼。”王子殿下微微抬起下巴,倒是對這個安排沒有意見。
Chapter 3
“正如剛才我所說,戴洛偏題了。他只是闡述了鬼族的解釋,並不是直接說明世界顏色輪換的正確性。再說,即使鬼族獨立於白色與黑色種族之外,它對雙方的影響也可能是不一樣的。而他沒有進一步分析這種可能性,這是他的缺陷。”
一上來,休狄就先把戴洛反駁一遍。和平常給人有些暴躁的印象不同,邊思考邊發言的休狄看起來冷靜淡然,連把雙手搭在桌面上交叉的動作都顯得慢條斯理。褚冥漾突然意識到他跟自家學長確實是同一類人。
“回到題目。‘世界顏色是否應每百年替換一次’,這是不會出現在現實中的題目。一百年是一個微妙的時間,對於生命短暫如人類的種族而言正好是一生,對於長壽的種族而言只是人生一個階段。短者已逝,壽者豁達,百年時間限制看似對兩者都沒有影響,實質不然。這由雙方傳承的方式決定。”休狄說,“剛才戴洛有一點說得對,強大的生命會控制生育,弱小的生命相對繁衍較盛。百年轉換,壽者時命顛倒頻繁,眨眼一瞬,一生需多次經受轉折;短者世代傳承斷裂,破壞一脈相承,種族延續不能完整。對雙方來說,俱為不利。”
“這並非危言聳聽,環境決定種族生存方式,對於會擾亂種族傳承的設定,個人並不推薦。”休狄說,“就這麼多。”
褚冥漾瞪大了眼。
休狄嫌棄地看他:“你那是什麼表情?”
“呃,沒有。”褚冥漾抹了把臉,“就是,這個說法比我想像中的和平好多啊……”
“‘不適合生存者自然應該淘汰’、‘黑色種族不該介入歷史進程’、‘鬼族對黑色的影響遠大於白色種族’,你以為我會說這些嗎?”休狄看著褚冥漾那張被說中了的臉,冷哼一聲,“本王子不是那麼不合時宜的人。”
“啊?”褚冥漾還是不解。休狄卻沒有要解釋的打算了。
阿斯利安倒是明白。說到底,這次討論雖說是大家齊來開腦洞,但歸根到底還是嘗試著為小妖師提供不同角度的觀點。“適者生存”的論點確實符合休狄的立場,可是對於褚冥漾來說卻不是那麼愉快的角度。再者,平時妖師都聽得夠多了,不管是奇歐妖精還是夜妖精,都是這個理論的切身奉行者。一再重複令褚冥漾不愉快的舊觀點,就這個場景而言,確實算得上不合時宜。
比起這個……
阿斯利安有些驚訝,他可從未覺得休狄是這麼“善解人意”的人,在任務以外的情況下竟然會乖乖配合其他人的行動,簡直難以想像。尤其對象還是他一直認為“低賤”的種族。
是看在戴洛的份上?
他還看不準。但無論如何,這種變化總是好的。
阿斯利安笑著打斷了奇歐妖精和妖師之間電光火石的對視:“那麼,正方二辯就是我了。”
Chapter 4
“我一直在想,黑色世界是怎樣一個世界呢?”阿斯利安手扶著茶杯,說,“是像獄界那樣,環境荒涼,寸草不生嗎?還是像鬼氣侵蝕過的大地那樣,不會有一絲生機?哈維恩,你是黑色種族,生活在沉默森林裡,你所居住的是這樣的地方嗎?不是吧?這種地方即使是黑色種族都沒有辦法生活下去吧。”
他微笑著說:“對我而言,黑色世界和白色世界一樣,都是適合居住、生活的世界,所不同的只是,更適合黑色種族生活罷了。而決定一個地方適合哪些種族生活的重要因素之一,是資源。”
“我們多少也感覺得到,現在世界的資源正在減少,包括聖地和精石的數量、純淨的力量源泉,減少的速度還比較快,好像沒有辦法減緩。可實際上,世界的資源真的全部都在減少嗎?”
“白色世界以日行性種族為主,多於白天活動,黑色世界以夜行性種族為主,兩者最大的區別在於生活的成本不一樣。因為黑色世界在晚上活動,用於照明和取暖的成本會增加,看起來是個短板。而事實是,這塊短板僅針對白色種族而言,對於黑色種族來說,夜間行動力會更強,這種社會節奏才是正常的。”
“在我的想像裡,黑色世界跟白色世界有很多不同,但同樣美麗。缺少點燃亮光的火石,就使用熔岩洞裡的螢光石。缺少種植白暄稻的土地,就種植月照草。從曬太陽變為曬月光,房子變得更加保守密封從而保證白天的睡眠質量,認真想想,這些真的是不能適應的生活方式嗎?像哈維恩、蘭德爾伯爵這樣的夜行人種都能改變自己的生物鐘,我們這些日行種族又為什麼不可以呢?”
“定時更換世界的顏色,也是在定時替換使用的資源種類,從延續資源數量的角度而言,我認為這種做法有一定的可取性。”
說完以後,阿斯利安喝了口茶,然後調皮地朝褚冥漾眨眨眼:“這只是我一點不成熟的看法,各位覺得呢?”
Chapter 5
“我認為這確實是不成熟的看法。”接話的是哈維恩,順便把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呆呆看著阿斯利安的褚冥漾喚回神來。妖師後知後覺地紅了臉,尷尬地咳了一聲。
“資源的更疊必定遵循社會秩序,而社會秩序是不可能迅速改變的。再者,日行與夜行使用的資源並非涇渭分明,若是火石與白暄稻缺少,我們同樣會困擾,只是不比白色種族苦惱罷了。回到題目。”哈維恩說,“我非常不喜歡白色種族在探討相關問題時的態度,嘴上說著是商量,實際上卻夾雜著同情、施捨的意味,即便是阿斯利安方才的敘述,也能聽出白色種族以高位者的姿態述說的沾沾自喜,彷彿更疊世界如同下放艱苦之地、體驗下位者生活一般,實在令人不快。”
阿斯利安苦笑。
哈維恩沒有注意他,繼續說:“在這個問題上,我想重申一下自己的立場。黑色種族不需要白色種族的同情,若是沒有辦法延續種族,即使是滅亡亦無話可說。在這基礎上,還有一點。”
“不少種族認為,世界的顏色與自身的顏色相反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。我不同意。有思想的生物都是自大的,自認為世界等同於存在的種族。這分明是兩種不同的事物。我們被包容於世界之中,自當順從世界的起止生滅,世界的顏色改變不是我們能夠決定、甚至是能夠左右的事情,於我們而言也不過是生活方式的改變,並不是很嚴重的問題。”
“我所理解的悲哀,並不是生活環境的變化,也不是種族存亡的時刻,甚至不是種族將永遠消失於此間此地。我所理解的悲哀,是缺失了存活於世上的義務,每天進食、訓練、入眠,全部沒有理由。提起的刀前沒有敵對之人,持著的盾後沒有珍貴之物,沒有值得驕傲的事,笑罵痴嗔怒不存在立足點,沒有波瀾,人生最大的貢獻,好像就是婚配、生子,延續種族血脈,然後祖祖輩輩,長久地循環著,沒有終點。”
他低頭看著褚冥漾,直直地看著,眼睛黑黝黝如同深潭:“我所理解的悲哀便是如此。與此相比,世界的顏色更替簡直不值一提。”
褚冥漾轉過頭看著哈維恩,阿斯利安看不到他的表情。他垂眸,能清晰看到妖師抓著膝蓋的手在發抖。
“這是我的看法。”哈維恩低聲說,眼神不自覺地放軟,“抱歉,讓您不高興了。”
阿斯利安敢打賭,褚冥漾的表情絶不是“不高興”,但這時候,他有些不敢去確認他的表情。妖師好一會兒一動不動。
他伸出手,輕輕地拍了拍他僵硬的背。
Chapter 6
“接下來是我。”
冰炎開口截斷有些微妙的氛圍。
“這個話題,我們勢必不是在討論實現的可行性。說實話,這確實是不可能成為現實的,討論這道題的意義在於,如何去理解時代更疊這件事。”冰炎說,“我們一直沒有談到一個定義,世界的顏色由什麼決定?”
“統治的種族顏色?”褚冥漾整理了一心情,傾聽冰炎的話語。他拿出了平時黑袍補課的態度,有點愣愣地跟著回答。
“都說精靈是白色種族之首,現在是精靈在統治世界嗎?”
褚冥漾一愣。別說統治,現在的精靈根本就十有八九都退居山林了。
“還是說世界上占多數的種族?白色種族較多就是白色世界,黑色種族較多就是黑色世界。”
妖師一臉“好像有道理喔”的表情在思考。
“但是守世界沒有人口普查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八大種族裡,妖精並列於精靈。妖精有光明種族和黑暗種族之分,在座就有兩隻,精靈當中也會有暗夜精靈。狩人的力量本質多為大地和風而不是光明,夜間行動力也很高,即便是在黑色世界亦同樣熱愛旅行,看起來像兩者不挨邊。你跟我說,八大種族黑白涇渭分明?”冰炎說,“主流的說法是白色一道主生茂,黑色一道主殺伐,明明光明世界裡的血腥不比黑暗世界裡少。光明種族裡有善戰的,黑暗種族裡有善治癒的,種族不能成為劃分黑白的理由。”
“世界之所以為白色,是因為佔據重大話語權的人物力量本質偏向光明,這是自上而下決定的,而非自下而上決定。佔據話語權的不是種族,不是個人,是一個利益集團。守世界同樣有政治,我把光明世界理解為偏光明力量是執政黨,偏黑色力量是在野黨。執政黨當然會對在野黨進行打壓,黑白之爭為黨派鬥爭,現在白色種族間的鬥爭則理解為利益集團內部的損耗。種族有自身的義務,決定種族之間會有仇敵,會有主僕,會有友誼,確定這些關係以外的通用關係,就是所謂的‘規則’。規則定下,不想或者懶得遵守的種族脫離歷史,然後守世界沿著種族義務與規則運行。”
“世界應不應該每百年更疊一次顏色,這個題目也可理解為,守世界應該一黨獨大還是多黨牽制,百年一個任期。”冰炎露出冰冷的笑容,“說到這裡就很清楚了。各位不會認為守世界是什麼社會主義社會吧?”
褚冥漾覺得學長的話好耳熟啊,非常耳熟,怎麼那麼像老師上課時對對岸的批判口吻呢?而且黨派鬥爭什麼的他簡直不能更熟悉,四年一次的台灣大選讓他對這種政治鬥爭很是熟悉,現在除了藍綠陣營以外還冒出了時代力量,感覺愈發複雜。
在某種時期,例如急需強有力的決策與執行能力的時期,一黨制確實比多黨制占優,這時保持穩定是政體的重點。
守世界穩定了這麼幾千年,應該不用再以穩定作為第一要義了吧……
褚冥漾還沉浸在冰炎相當接台灣地氣的說法裡,看臉就是在放空。阿斯利安咳了一聲。沒有反應。
“漾漾。”他拿凍檸水杯冰了他的臉一下,“到你了哦。”
褚冥漾回神,然後一張臉皺起來。
Chapter 7
“啊……我真的要說嗎……”褚冥漾抹把臉,認真組織語言,“那,剛剛幾位……”
他伸手比了桌邊幾位人生前輩:“幾位大師都說了自己的看法,給了我很多的啟發。我也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,就簡單說一下?”
妖師沉吟了會兒,說:“和守世界相比,我在原世界待的時間要更長,有時候還是沒辦法以一個守世界原住民的角度來看待很多問題。那這道題,其實我是想從原世界的角度來談。我還蠻喜歡玩遊戲的,雖然最近都沒怎麼逛steam……在我的理解裡,遊戲有兩種,一種是有限遊戲,一種是無限遊戲。”
“有限遊戲以取勝為目的,有明確的起點和終點;無限遊戲以延續為目的,包括死亡在內的人生進程都是遊戲的一部分。有限遊戲的規則是參與者認同誰是獲勝者的合同,從制定開始就在保證遊戲一定會結束。而無限遊戲的規則則是參與者認同繼續的合同。”
褚冥漾小心翼翼地說著概念,看得出來有些緊張:“假如把守世界看作一個遊戲,它是有限的還是無限的呢?理想來說,我們當然是希望這是一個無限遊戲,可實際上,我們是有一個明確終點的,那就是大家所說的,陰影降臨大地,世界重歸為零。這是我們常規認可的結束。”
“矛盾的是,我們好像沒有辦法界定世界的勝利者。不管是黑色種族還是白色種族,其中一個義務就是保存和延續種族血脈,就又跟無限遊戲非常相像了。可是,在有限遊戲裡玩無限遊戲,這聽起來就不對勁。陰影的降臨不是終點,,而是保證能有一個全新的、完整的世界開始,但這在無限遊戲裡是不該存在的,一切歸零並重啟也違背了無限遊戲的意義。”他說,臉上開始泛起紅暈,似乎對於長篇大論地對他人闡述自己的說法感到不自在與害羞,“我覺得哈維恩說得對啊,世界不是只有我們,還有很多植物、動物,喜光的,避光的,漂亮的,醜陋的,光憑我們的喜好來決定它們的去留實在是太自私啦。它們與我們都是遊戲的參與者,只是我們要弄清楚了,這個遊戲不是無限遊戲,而是有限的。”
“不管是哪個種族、哪個個人,都是向死而生的。即便是世界也都是從生到死的過程。繁殖生育只是手段,不是為了延續,而是為了決定以怎樣的方式結束。在有限遊戲裡的所有措施、所有手段,都是為了控制自己的結束方式。或者是勝利,或者是失敗。而絶不是生存下來了或者死去了,不會有這樣的區別,因為最後就是結束,死亡,終結,誰都一樣。”褚冥漾撓撓臉頰,看起來很不好意思,“回到上一個問題,現在好像沒有辦法界定這個遊戲的勝利者。真的嗎?其實規則已經存在了啊,在世界終結的時候,到底是光明時代還是黑暗時代呢?死亡不是失敗,終結之際,統治的種族性質決定勝利方。所以……”
褚冥漾深呼吸了一口氣,不大習慣說這麼長的一段話:“所以,如果世界每百年更換一次顏色,這本身就違反了‘必定存在結束’和‘最終統治一方為勝利者’的遊戲規則,不應該有這樣的設定存在。嗯……我說完了。”
Chapter 8
他有點不安地環顧了一下在座的人生前輩,模樣像極惴惴不安的兔子。為了鬆緩緊張感,褚冥漾給自己倒了杯茶,結果手一抖,幾滴水濺了出來。
阿斯利安推上抹布把水漬擦走,安慰他說:“不要緊的,漾漾。你說得很好啊。”
“真的嗎?”褚冥漾相當懷疑。
“嗯。起碼冰炎學弟沒有要過來揍你啊。”
“……”原來他說得不好就會被揍嗎?!為什麼不早說!
“這是你從哪裡看回來的東西嗎?”冰炎皺眉問道。
“呃, 不是啊。”褚冥漾擺擺手,“自己想的,是不是有哪裡不對?”
“沒什麼不對。”冰炎看著他,“只是很少看到有人以死亡為前提闡述理論而已。”
“還好吧……”褚冥漾說,“其實我也說不清楚,只是覺得,在談論世界未來的時候,很少人把陰影列入到未來當中考慮。明明陰影也是世界的一部分,即使現在不是需要他們的時候,也不能、不應該把他們排除在外,所以……”
他有些氣餒地雙手掩面:“啊啊啊我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!”
“我發現了漾漾一個優點。”阿斯利安右手撐住臉,側頭去看他,“必要的時候,就算難為情也會把心中所想表達出來,這很棒哦!”
“這個……學長你們也是啊?”
阿斯利安笑眯眯:“我們可不會覺得難為情哦。”
“……這樣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阿斯利安放軟了眉眼,語氣有點複雜,“突然覺得,漾漾果然是妖師啊。”
“阿利學長?”
“在你第一次放出陰影時我嚇了一跳,抱歉,那時候,我的反應讓你難過了。但是,當時不比現在深刻。唔,說不清楚。我只是突然意識到,我跟漾漾果然是不同的種族啊。”
褚冥漾還是不明白:“難道不是?”
“是啊。”
妖師一臉無奈:“還是聽不懂。”
“沒關係,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。”阿斯利安摸了摸他的頭,說,“就這樣繼續下去就好。你以後一定會變得很厲害的。”
褚冥漾愣了愣,臉皮有點發熱。
“謝謝。”
這頓飯總算吃完了。阿斯利安結賬了以後準備離開,他第二天下午接了一個任務,還有些時間,可以好好準備一下。
接下來三天都見不到人了。狩人覺得有點可惜,並暗暗決定回來以後要再約飯。
阿斯利安心裡有些不安,難過,又高興。他還是第一次害怕身邊他人的改變,即使這種改變是好的。褚冥漾也好,休狄也好,好像都跟他想像中的模樣有所不同。再過一段時間,會不會對方不再是自己認識的人了?時間在走,所有人都在改變,妖師,奇歐妖精,誰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去成長。
所以,他也不能停滯不前。
“您收拾好了嗎?”
“嗯,可以了。”
“請讓我送您回家。”
“……等等,你不是答應我吃完飯就回去的嗎?!”
“現在也是回去。”
“……”
阿斯利安忍不住偷笑。
慶幸的是,有些東西看來是不會變的了。
第一夜完
很久之前、在《奇葩說》還在搞第二季的時候我就想寫一篇這東西了。立足於一個虛擬的世界去談腦洞,特傳還真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題材。
其實辯論一方應該有四個人的,不過字數太多了,精簡成三人。
在選角上還是有點考慮的。
白色之首的冰炎和黑色之首的漾漾。
白色種族代表休狄和黑色種族代表哈維恩。
兩隻中立的狩人戴洛和阿利。
他們都是我很喜歡的角色(和很喜歡意淫的角色)。
這三組人,雖然立場不同,但有時候想法還是很相似的,例如休狄和哈維恩,總感覺如果他們同種族估計會成為好朋友……
觀點是我的,只是嘗試以他們的立場說出來,沒有對錯,就只是個腦洞,請大家不必認真。
下次想試試挑戰讓千冬歲來辯辯看,總感覺會有好多數字。
順手把人物的TAG都打上……哼,我戴洛的TAG怎麼可以這麼少文!!!
